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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雄難過暮年關——孫權晚年為何昏招頻出,敗壞一世英名

上觀新聞 06-21

在三國政權的開創者中,孫權無疑是最幸運的。曹操和劉備都是白手起家,東征西討,打下了一片基業;而孫權則是依靠父兄尤其是兄長孫策打下的基礎,在江東豪杰的幫助下,建立了東吳帝國,但憑借的,還是他自己的真本領,而且是在同曹操、劉備三方爭斗中,唯一戰勝過曹、劉兩方的人。對此我們在《生子當如孫仲謀》一篇中也做過介紹。然而,正是這樣一個英武的開國君主,在晚年卻猜忌大臣、親信小人,大搞特務政治,特別是在選擇接班人的問題上,舉棋不定,大開殺戒。雖然最后表面上平穩交接了權力,但卻因此而埋下禍根。孫權死后,東吳宮廷內部爭斗不斷,成為了最終覆亡的一個重要原因。正如陳壽在《三國志 · 吳主傳》中所說:"(孫權)性多猜忌,果于殺戮,暨臻末年,彌以滋甚 "," 其后葉陵遲,遂至覆國,未必不由此也 "。

孫權的 " 晚節不保 ",首先是從聽不進不同意見開始的。孫權早年的成功,不僅依靠了東吳集團中的一大批杰出的人才,更是依靠他能夠虛心聽取各方面的不同意見,放手使用各種人才。而到了晚年,一切似乎都變了。曹魏青龍元年(233 年),遼東太守公孫淵圖謀反叛,派人向孫權稱臣,以圖得到東吳的幫助。孫權大喜,打算冊封公孫淵為燕王。但遭到丞相顧雍、輔吳將軍張昭等滿朝文武大臣的反對,老臣張昭更是說得更直接:萬一公孫淵變卦," 不亦取笑于天下乎?" 但孫權固執己見,派人攜金玉珍寶,冊封公孫淵為燕王。張昭見孫權聽不進自己的意見,一氣之下,稱病不上朝。孫權見張昭竟然膽敢公然冒犯自己,一怒之下,派人用泥土將張昭家的大門給封了,而張昭也不示弱,用泥土從里面將大門封住,君臣兩人杠上了。

而公孫淵在權衡再三之后,果然如張昭所言變卦了,還將東吳派去的使者斬首,傳送京師,并因此被魏明帝拜為大司馬,冊封為樂浪公。孫權一怒之下,又打算發兵攻打公孫淵,經陸遜等大臣苦勸,才打消了念頭。

此事之后,雖然孫權同張昭在表面上和解,但他并沒有吸取教訓,反而覺得大臣們不可靠,便任命中書郎呂壹為 " 校事 ",表面上是負責審核各級官府的文書,實際上就是替孫權打探情報。而呂壹則趁機作威作福," 深文巧詆,排陷無辜,毀短大臣,纖介必聞 ",滿朝大臣都 " 畏之側目 ",而孫權對他則是言聽計從,連丞相顧雍、上大將軍陸遜等都拿他沒有辦法。雖然后來孫權為了緩和同大臣的矛盾,不得已將呂壹處死,但實際上是 " 雖有大臣,復不信任 ",最終因繼承人問題,引發了一場宮廷血案。

東吳赤烏四年(241 年),太子孫登去世。次年孫權立三子孫和為太子,不久又封孫和的同母弟孫霸為魯王。孫權很喜歡孫霸,以至于 " 寵愛崇特,與(孫)和無殊 "。孫霸的師傅、尚書仆射是儀認為這樣不妥,太子與魯王之間應當有所區別," 以正上下之序,明教化之本 ",但孫權不聽。而魯王孫霸則又刻意結交當時名士,這樣一來,朝廷大臣中擁護太子和擁護魯王的人無形中就分成了兩派,而且矛盾愈演愈烈。魯王的黨羽楊竺、全寄等也不斷在孫權面前詆毀太子,孫權也有些相信他們的話了。丞相陸遜反復上書勸諫:" 太子正統,宜有磐石之固;魯王藩臣,當使寵秩有差,彼此得所,上下獲安 ",可孫權不但聽不進,反而對他也產生了懷疑。而太子太傅吾粲擔心魯王留在都城終為不妥,建議命他出鎮夏口,楊竺等人也一同前往,并且也將此想法告訴了陸遜。沒想到魯王和楊竺等人向孫權打了小報告,孫權大怒,下令將太子太傅吾粲下獄處死,還派不斷派人去責問陸遜,把陸遜活活氣死。而張昭的兒子張休也卷入其中,被孫權賜死。

陸遜死后,孫權也有些后悔,而兩派的爭斗也有些緩和。太子一派的諸葛恪為大將軍,代替陸遜鎮守武昌;魯王一派的步騭為丞相,全琮為右大司馬,呂岱為上大將軍,雙方似乎也相安無事了,但此時,孫權卻自己出來搞事了。

孫權同大多數帝王一樣,晚年多內寵。小兒子孫亮的母親潘夫人深受孫權的寵愛,她為了讓自己的兒子登上太子的寶座,自然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。而孫權見太子孫和同魯王孫霸之間鬧得不可開交,擔心重蹈袁紹的覆轍,也動了廢孫和立孫亮的念頭,東吳赤烏十三年(250 年),孫權將太子孫和幽禁起來。驃騎將軍朱據、尚書仆射屈晃等據理力爭,但孫權卻對勸諫的文武大臣大開殺戒。朱據、屈晃被當場予以 " 杖一百 ",朱據被貶為新都郡丞,接著又被賜死;屈晃被趕回老家,親軍將領陳正和陳象被滅族,其余被殺被流放的官員有數十人。太子孫和被廢為庶人,魯王孫霸被賜死,魯王的黨羽楊竺、全寄等也被殺。同時,正式立孫亮為太子。

這場長達八年的爭斗,至此收場,但吳國的內亂也由此開啟。不久,孫權去世,孫亮即位,大將軍諸葛恪和孫峻為托孤大臣。后來孫峻又殺死諸葛恪,并將廢太子孫和也一同賜死。孫峻和堂弟孫綝先后執掌朝政,孫綝最終將孫亮廢黜,改立孫亮的哥哥瑯琊王孫休為帝。孫休即位后,又設計捕殺了孫綝。孫休去世后,廢太子孫和的兒子孫皓被立為帝,而孫休的皇后和太子又都被孫皓殺死。孫權去世 28 年后,東吳被西晉滅亡,三國歷史也就此終結。

欄目主編:王多 本文作者:殷嘯虎 題圖來源:IC photo 圖片編輯:邵競

作者為上海社科院研究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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