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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根手指畫家擺攤作畫養家,一輕生女孩看到他后大哭

揚子晚報 06-21

“存在即是完美,技術的進步,給更多人提供了看見的可能?!苯?,在快手軟件推出的勵志演講短視頻《看見》中,這樣一段畫外音的同時,一位中年男人用僅剩的一根手指熟練創作的畫面閃過。短視頻讓他從街頭走到了全國網友面前,引來無數贊嘆。揚子晚報紫牛新聞記者了解到,他叫張啟輝,因為多年前一次生產事故失去了左臂和右手的四根手指。對繪畫的喜愛讓他從絕望中走出,為了謀生他用一根手指苦練國畫,在重慶的街頭擺攤賣藝。張啟輝告訴記者,多年前自己受傷時曾經以為一輩子都完了,但現在覺得:磨礪的人生更堅強。

接到電話才知出現在演講中

紫牛新聞記者在視頻中看到,張啟輝僅剩右手的大拇指,而用這根手指他完成了別人十根手指才能做的事情。常年練習握筆讓他的大拇指已經變形,比普通人的更粗大,拇指內扣剛好可以握住毛筆。為了方便進行各種操作,他經常戴著一只特制的毛線手套,剛好露出拇指的半指,手套的摩擦力幫助他完成更多操作。記者看到,擠顏料、擰瓶蓋,甚至用刀裁紙、裝裱畫作,他都可以熟練完成。有時借助左臂僅剩的部分或者雙腿,普通人簡單的一個動作,他要付出更多。他筆下的山水、花卉和重慶特色的吊腳樓十分生動,落筆線條拿捏得也非常精準。

張啟輝在快手勵志演講《看見》中出鏡

“接到朋友的電話,才知道我的視頻被放進了快手的勵志演講?!睆垎⑤x告訴記者,多年前自己受傷時曾經以為一輩子都完了,但現在覺得:磨礪的人生更堅強。憑借超人的毅力和對美的感悟,如今他的作品參加過多次畫展,有名師愿意在網上幫他精進繪畫技藝,重慶當地的不少書畫家協會也邀請他參加。

張啟輝的畫作

本是技術骨干

一場事故奪走他的左臂

張啟輝告訴記者,1992 年,17 歲的他第一次到上海打工,由于沒有什么文化和技術,經人介紹他開始在一家印刷廠學印刷?!澳菚r候家里比較貧寒,特別能吃苦,得益于自己幾年的勤奮努力,我很快當上了印刷機的機長?!?1996 年,張啟輝成為印刷廠的技術骨干,開始負責一臺德國進口設備的印刷?!霸谀莻€時候月收入能有四五千塊,可以說是比較高的了,我對工作也很滿意,前途看起來很美好?!?/p>

張啟輝回憶道,就在他對未來有著美好憧憬時,1997 年一場意外發生了?!澳莻€年代,業務量蒸蒸日上,印刷廠干起來經常沒日沒夜?!蹦翘焖堰B續工作了 29 個小時,僅在白天休息了一會又趕到車間上起了夜班?!捌鋵嵞翘煲估镂乙呀浻X得太累了,去向老板請假,不過在老板的勸說下,我還是答應再堅持干一班?!?/p>

當天夜里 4 點半,印刷機發生了故障,張啟輝趕忙去處理。他用左手去扶了一下印刷機,在他扶的位置原本設計有一個保護杠,但由于老板買的是二手機器,防護部件早就沒了蹤影?!爱敃r實在太累,我想抓機器上的一個軸沒抓住,左臂被卷入了兩個滾筒之間?!鼻榧敝?,他用僅剩的一點意識想把機器停下來,只能努力用右手伸到左側,試圖完成一個很艱難的操作?!叭蜷_關的同時,右手除了大拇指也被機器卷了進去,血肉模糊,不過靠著僅剩的手掌和大拇指,還是把機器停了下來?!?/p>

事故發生后,張啟輝的幾個組員花了半個小時才把他從機器里弄出來,此時手臂已經粉碎性骨折,很多肌腱都暴露在外。

等了 5 年拿到的賠償

是“價值” 30 萬元的白酒

“看到左臂的傷勢我就心想,這只胳膊完了,當時右手被同事用紗布包裹好,緊張麻木的狀態下我還以為只是受了小傷?!睆垎⑤x說,他被送到上海的華山醫院時已近乎昏迷。天亮后,醫生對他做了截肢手術,醒來的張啟輝看到左臂空空的,右手裹滿紗布傷情不明,心里反復只想著一句話:這一生都完了。張啟輝回憶,當時他的家人陪在身邊,包括一些工友都在一旁抹眼淚?!暗俏艺麄€人是麻木的,一片空白,自己都沒有流淚?!?/p>

這場事故徹底改變了張啟輝的命運

年輕有為,尚未成家,23 歲的張啟輝正處在事業上升期,而這場事故讓原本的生活戛然而止?!爱敃r老板通過工會找到我,說不想讓勞動部門處罰印刷廠,想讓我承認完全是自己違規操作,說可以將罰款賠給我。但是我沒有答應,想走正規的仲裁程序,不過最終仲裁只賠到了 28000 多元?!?/p>

很快,張啟輝將老板告上法庭,申請民事賠償,法院在 1999 年判決老板賠償他各項損失共 27 萬余元?!耙驗槭鹿拾l生后印刷廠業務不好,老板也沒有那么多錢,答應慢慢支付我。然而法院執行了 5 年都沒有拿到這筆錢?!敝钡?2004 年印刷廠破產,張啟輝仍舊沒有拿到自己的賠償款?!昂髞淼弥幸患揖茝S還欠著老板的錢,但是酒廠只能拿酒抵款,所以最后我拿到價值近 30 萬元的白酒,據說在市場上只能賣幾萬元?!睆垎⑤x告訴記者,后來法院幫忙,通過司法拍賣,賣了十萬元給他。

國畫陪他渡過

最難熬的日子

張啟輝講述剛受傷時的日子時說:“當時想死的心都有,但是想到身邊的父母親友,我放棄了這個念頭。我覺得生命不僅僅屬于我,也屬于我的親人,所以還必須堅強下去?!贝蚬偎酒陂g,張啟輝一直住在上海,由于沒有生活來源,他開始擺攤謀生?!爱敃r從城隍廟進一點小百貨,到街上去賣,從 2001 年一直擺攤到 2009 年世博會前夕?!?/p>

在上海時,張啟輝時常失眠,夜里起來他會嘗試著用筆畫畫?!爱媷嬍俏乙恢钡膼酆?,當時還沒有想到今后會靠畫畫謀生,就是畫畫的時候可以忘掉煩惱?!?/p>

張啟輝去郊外寫生

由于上海要舉辦世博會,張啟輝在上海的擺攤生涯在 2009 年結束,他回到了老家重慶?!耙驗橹貞c是山城,不像上海是平原地區,我可以騎著小三輪車拉一些貨去賣。在重慶出去只能坐公交車,我擺地攤肯定要帶很多貨,非常不便?!碑敃r張啟輝不知道應該做什么行業,一年多時間都沒找到適合的工作。

第一次賣藝

觀眾的反應讓他落淚

在重慶時,張啟輝偶然看到街頭有人寫字畫畫賣藝,通過賣藝謀生的想法開始醞釀?!拔译m然是個殘疾人,但是一直特別要強,在上海那么多年擺地攤雖然收入不高,但是只愿意靠勞動掙錢?!睆垎⑤x介紹,有些朋友向他談起,可以通過乞討謀生?!拔遗笥颜f擺攤也賺不了多少錢,要帶我去乞討,聽到這個我就很反感?!睆垎⑤x介紹,讓他“豁出去”的其實是現在的妻子,遇到妻子后他想,既然成立家庭,就應該養活這個家,作為男人要挑起擔子。

遇到妻子后,他挑起了家庭的重擔

2011 年,張啟輝第一次走上街頭賣畫?!爱敃r我畫得并不好,也不知道自己的畫能不能賣得出去,但是這個第一次給我印象太深刻了?!彼蛴浾呋貞?,自己還沒從事故中走出來時,走到哪里都戴著假肢,害怕別人的眼光?!暗俏覑廴藢ξ业膸椭艽?,后來我就想,她都不在乎,你還這么在乎干嗎呢?”第一次賣藝,他果斷拿掉了假肢,當時他還沒有一個供作畫的小臺子,就趴在地上畫,周圍很快就圍了一大群人?!爱敃r挺難過,因為這么多年從沒有以這種方式生活,所以我就只管畫畫,不敢抬頭看其他人?!睕]想到,周圍的人都紛紛鼓勵張啟輝,覺得他自食其力的精神值得鼓勵,聽到這些話的張啟輝雖然低著頭,但眼淚已經在眼眶中打轉?!爱敃r我就很想找個地方大哭一場?!睆垎⑤x說,那天有一個外地人問他作品賣不賣,盡管第一次街頭作畫,作品并不出色,最后對方還是以 200 元買下了四張畫?!爱敃r我知道他不是為了我的畫付這個錢,而是希望給我一點支持?!?/p>

單指作畫練到手指變形

曾用繡針練拿筆

握毛筆作畫,對健全人來說都非易事,而對于只有一根手指的張啟輝來說,他只能用大拇指努力夾住毛筆。但是正常的大拇指彎曲度不夠,經過長年練習,他的大拇指已有些變形。張啟輝告訴記者,一開始僅靠大拇指是拿不住筆的,拿筆的動作他專門花了幾個月時間練習?!澳粗冈侥軓澾^來,拿毛筆的力度越大,拿毛筆如果沒有勁肯定畫不好。我經常使勁把拇指彎過來,去拉長關節,練的頭一天沒感覺,第二天早上起來關節疼得都不能動。但我還是一直堅持,就這樣慢慢練過來了?!睆垎⑤x說,一開始粗的筆都拿不了,現在已經可以拿很細的筆。

現在張啟輝手和腳配合得很好

“繪畫的要求是相當嚴格的,一開始畫線條完不成,我就專門練手指的靈活度,曾經為了練手指,我用手指夾著針去繡十字繡,有時候一天繡十幾個小時,已經不能動了,但是這種訓練可以練出靈活度?!睘榱藢W習技法,張啟輝買了不少書,自己琢磨怎么用筆。打算以賣畫謀生后,他更是拼了命地練習。

意欲輕生的女孩

在他的畫攤后大哭

經過兩三年的練習,張啟輝畫得越來越好,通過擺攤賣畫也得到了很多朋友的支持和鼓勵?!艾F在很多人和我說,我不是同情你才買你的畫,而是真心覺得你畫得很好?!?/p>

張啟輝擺攤賣畫得到很多人的支持和鼓勵

有一次,張啟輝正在畫畫,突然發現身后有個女孩一邊看他畫畫一邊哭?!拔乙婚_始不知道怎么回事,她告訴我說,看到我這樣畫畫,不能自已?!痹瓉砼⒆錾庥龅揭馔馓澋靡粺o所有,本來已經打算輕生,偶然看到張啟輝在街邊畫畫,就在身后默默看了很久?!八龑ξ艺f:‘ 大哥我看到你這樣堅強地活著,很感動,覺得沒有什么過不去的。’ ”張啟輝向這位女孩說了自己的經歷,并希望她能有勇氣面對,臨走時,女孩買了他一幅畫并告訴他,這張畫會成為她的精神支柱?!霸谕饷鏀[攤會碰到很多很多人,類似的例子還有不少,有時候我感動了他們,有時候他們的做法感動了我?!?/p>

張啟輝的畫作

目前,張啟輝賣的小尺寸畫中,花鳥畫賣 50 元一張,山水風景畫賣 80 元一張,大開幅的則能賣到 500 至 600 元。除了現場作畫,小幅的畫他還現場裝裱,裁紙、黏貼、裝框等過程全都靠自己的一只手來操作。

直播賣畫、辦畫展,

還將加入書畫家協會

記者了解到,張啟輝短視頻平臺上傳的視頻都是由妻子拍攝的?!敖牡胤轿铱梢宰约喝?,如果去比較遠的地方擺攤,我愛人還會幫我拿拿東西一起去,順便拍點視頻?,F在的生活比以前擺地攤的生活好了不少,但總體上還是屬于養家糊口的水平。供養女兒上大學、家里父母生活費,都是靠我在賺錢?!?/p>

張啟輝說,他曾在網上賣畫,做直播,但這些耗費了他不少精力,“我現在的目標是把自己的畫再提高一個檔次,計劃等作品再上一個臺階,再去發展這些事情?!?/p>

張啟輝打算加入重慶當地的書畫家協會

張啟輝介紹,在網上頗有名氣后,得到了許多幫助。目前有一位石家莊的繪畫老師在無償教他畫水墨山水畫,“他了解我的故事后,在網上找到我,說愿意帶我學習。前幾年有一些區縣級書畫家協會找到我,希望我可以參加,但是我自己覺得水平還欠火候。這幾年有了進步,我現在覺得自己水平夠了?!睆垎⑤x告訴記者,他打算加入重慶當地的書畫家協會?!敖谝矃⒓舆^重慶的一些書畫展、西洽會和殘聯的巡展。通過我這些年的沉淀,覺得畫畫上確實有些收獲,我覺得現在機會應該是到了?!?/p>

張啟輝說:“受傷后,很長一段時間走不出來,那是人生最灰暗的日子。自從走上了畫畫的道路,對人生感悟還挺多,人無論在什么時候,憑自己的努力,一樣可以活得很精彩?!?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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